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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原则的实际应用

中 立

 

在阿富汗的偏远地区,人道组织有时会被看作不速之客而备受怀疑。在这种情况下,阿富汗红新月会强调,中立原则对开展人道救济工作而言至关重要。

阿基抱着自己的孩子走了1个小时,才终于来到阿富汗红新月会设在丹尼什曼的诊所。这是一个位于恰卡德德拉山谷中的小村庄,地处喀布尔省偏远一隅。从早上一开门,患者就接踵而至,诊所的门厅里渐渐人声鼎沸。小孩子四处乱跑。药房前排队的人大部分是妇女,诊所的主管卡里玛在给她们分发免费药品。

候诊的母亲们席地而坐,孩子们围在她们身边。一片嘈杂中,一名身着白色外套的男子高喊:“接种小儿麻痹症疫苗的到这边来。”

阿基跳起身走向萨朗·沙阿。这位上了年纪的护士蓄着灰须,他已经在这个地区工作了20年。这里离首都不过20公里,但人们好象什么都缺。很多村子不通电,只有交通干道铺了柏油路面,饮用水还要从井里打。

阿富汗仍是世界上最穷困的国家之一。根据阿富汗卫生部的数据,该国的婴儿死亡率高达13%。导致如此罕见之高死亡率的主要原因是恶劣的卫生条件和缺乏卫生基础设施。

在这种情况下,阿富汗红新月会(与红十字国际委员会、红十字会与红新月会国际联合会及其他合作伙伴一起)在该国那些不向其它大多数人道组织开放的地区提供亟需的医疗服务,包括接种疫苗、会诊和急救。能够深入这些地区的关键在于国家红会遍布全国(甚至在那些激烈交战的地区)的志愿者,和他们对中立和公正原则的坚守。

“ 我们经常提醒工作人员恪守中立原则。”阿富汗红新月会小儿麻痹症项目主管泽玛拉依·阿卜杜拉说:“属于哪个政治派别或民族,对我们来说并不重要;我们在这儿只是为了治病救人。”

他强调,阿富汗红新月会的优势之一在于其牢固的群众基础。“这个诊所及其建设用地来自当地社区的捐赠。”他说:“没有他们的帮助,我们将寸步难行。”

负责该地区接种疫苗项目的护士萨朗·沙阿经常探访村民。为获得人们的尊重,他设法得到地方首领的支持。“我们首先拜会村子的玛勒克(首领)和各家的户主,不管他们属于那个民族。即便村子里各民族混居,我们也只和首领接触。”

该国不同民族间的对立使冲突局势更为复杂。在恰卡德德拉,现在比邻而居的普什图人和塔吉克人曾在90年代发生暴力冲突。但萨朗·沙阿对当地习俗的尊重使他得以与各个派别接触。跟随他的一名护士专门负责护理女性。没有她,许多女性患者就无法获得必要的医疗服务。

发展中的中立

离丹尼什曼不远,一辆四轮驱动汽车驶过布满车辙的小径,穿过河流,一路攀行,来到一个尽是土屋的村子。这是阿富汗红新月会应急流动队当天的第一站。这个工作队设在喀布尔,他们巡诊的对象为该省最偏远穷困地区的村民。一位母亲带来了自己的小女儿,护士拉胡姆·达尔把胶囊里的药粉倒在女孩儿的嘴里。

“我是塔吉克人,但这不成问题,因为我们只是在做自己的工作。”他解释道。在这个普什图人的村子,居民们热情欢迎流动队的到来。玛勒克说他现在希望阿富汗红新月会的工作队一直留在这里。

阿富汗红新月会之所以能够融入当地,主要原因在于其工作人员干劲十足,训练有素。另外,红新月会还有约4万名志愿者,他们也参与应对该国频发的自然灾害。例如,2010年4月,他们投入萨曼甘省的地震救灾;次月他们参与应对使20个省101个地区受灾的大洪水。

尽管如此,在阿富汗,许多人还是要亲眼见到人道干预行动,才能相信国家红会在那里的目的只是为了帮助易受伤害的人。18岁的学生兼志愿者穆罕泽玛特说:“我的工作地点在喀布尔,但去年我被紧急调到加兹尼,那里发生了地震。”她接着说:“有个人的车出了.事,他在大出血。于是我给他包扎。一开始,人们不明白我们在做什么,我们是什么人。但最后,他们很感激我们,因为那附近没有医院,如果不是我们,他们就得不到救助。”

这些交叉的紧急人道需求构成了一个极为复杂的救助环境。国家红会的工作人员和志愿者在持续的冲突局势下既要应对突发事件,又要处理长期的公共卫生问题。

例如,国际军事力量于2010年在赫尔曼德省发起进攻,在那期间,坎大哈的应急流动队在玛贾的农村地区开展工作,帮助那些流离失所和受战争影响的人。除了护理战争中的伤者(包括妇女、儿童和老人),流动队还开办关于营养不良、个人卫生等方面的卫生教育讲座。

世界卫生组织阿富汗疫苗接种项目主管阿沙德·库杜斯承认,在一些冲突地带,志愿者是唯一能够治病的人,在采取长期医疗举措(如小儿麻痹症和麻疹疫苗的接种)方面,他们也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在赫尔曼德省和坎大哈省的高危地区,小儿麻痹症病例最多。”他说:“2005年左右,战争加剧导致这一疾病扩散。暴力局势使我们无法接触南部的居民。幸运的是,来自当地训练有素的红新月会志愿者能够开展疫苗接种活动。”

3月,卫生部正式要求阿富汗红新月会在南部开展彻底消灭小儿麻痹症的运动。由于战争,政府和其它国际机构无法前往该地区。在__那里,大部分一线卫生工作是和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合作进行的。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帮助安排交战方达成停火,以保障在接种疫苗或开展其它医疗活动期间,相关人员能够安全通过。

复杂的人道环境

在阿富汗,很多卫生和重建工作是由相关机构和非政府组织开展的。在战斗员看来,这些机构和组织与阿富汗政府和国际部队的策略密切相关。在这种情况下,阿富汗红新月会维持其中立形象格外重要。例如在该国的许多地区,实施联合国医疗动议的行动受到严重阻挠,原因就是联合国授权外国干预阿富汗并支持建设新阿富汗之举,使其在当地人眼中显得缺乏中立。

尽管如此,仍不能想当然地认为各方一定会尊重阿富汗红新月会独特的使命。每次行动都要承担风险,而且该国许多地区仍被认为极其危险,即使是当地国家红会志愿者也无法不受限制地开展工作。鉴于阿富汗红新月会的最高领导层是由阿富汗政府任命的,因此很难说该红新月会的中立性能够获得普遍接受。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阿富汗红新月会通过在实地工作中所表现出的公正,赢得了各方相当程度的尊重。红新月会承诺清理塔利班部队和政府军双方阵亡士兵的遗体,并送回他们的村子或交由其家人下葬,这就是例证。他们还和ICRC一道,为被拘留者提供与家人联系的手段:每年,经由他们传递的被拘留者与其亲属间的通信就超过1万封。

但在这样一个冲突局势不断发展变化的国家,即使是与交战各方之间来之不易的谅解也绝非牢不可破。如果反对力量的领导人在冲突中身亡,与这些部队的沟通就会变得更加困难。如果该部队由年轻领导人接手,阿富汗红新月会必须重新与之建立联系,获得尊重,并向新一代战士说明其使命。

与此同时,武装团体的数量在不断增加,他们当中许多人对阿富汗红新月会的职责和使命一无所知。“一年前,为了获准在某个地区开展活动,我们要拜会一两个人;但现在我们不得不接触30或40个人。” 阿富汗红新月会交流部主管瓦利德·阿克巴如是说。

危险的工作

无论是否恪守中立,在交火地带工作都极度危险。“有时会发生我们的志愿者被情报部门逮捕和盘问的情形。”阿克巴说。志愿者还可能仅仅因为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而丧命。2010年有11名志愿者丧生(大多由战斗导致)。

最近的一出悲剧发生在2011年5月,22岁的穆罕迈德·拉菲克·阿齐齐在西部城市赫拉特遭自杀炸弹袭击身亡。当时他正在前往青年俱乐部的路上,他在那里给红新月会的其他志愿者教英文。

鉴于这种无时不在的危险,阿富汗红新月会的工作人员都会接受关于中立原则的强化培训,该组织会长法蒂玛·盖拉妮说(见专访)。但也发生过工作人员和志愿者违反基本原则的情形。“在过去6年里,我们开除了2名被认定违规的雇员。”盖拉妮说。

这种中立对于在反对派武装分子和联合部队之间开展工作十分必要,不仅如此,为了能够在由多民族和部落组成的广泛区域内给人们提供帮助(志愿者可能就来自于其中某个民族或部落),恪守中立同样至关重要。

“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知道怎样帮助他人。”年轻的女志愿者穆罕泽玛特说。她认为志愿者团队严格遵循了中立原则。“在红新月会内部,我们一视同仁。”

工作中面临的危险和复杂环境并没有影响她的工作热情。“中立对我来说意义重大。”她说:“它意味着帮助每一个人。在阿富汗,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帮助别人。”


在阿富汗红新月会位于丹尼什曼村的诊所中,护士萨朗·沙阿与一位年轻母亲阿基谈话。阿基想为自己的孩子接种小儿麻痹症疫苗。这个诊所是37个分布在阿富汗全国的医疗机构之一,在有迫切需要的当地是基本卫生保健的重要保证。
Photo: ©Vincent Pulin

 

 

 

 

 

 

 

 

 

 

 

 

 

“ 中立对我来说意义重大。它意味着帮助每一个人。在阿富汗,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帮助别人。”
穆罕泽玛特
一名18岁的阿富汗红新月会志愿者

 

 

 

 

 

 

 

 

 

 

 

 

 

 


在阿富汗红新月会的一个紧急医疗处,一名医生向一位霍乱病人的丈夫解释应该怎样照顾他的妻子。
Photo: ©Ali Hakimi/IFRC

 

 

 

 

 

 

 

 

 

 

 

 

 

“ 中立原则尚未得到普遍认可,因此必须常备不懈……在阿富汗,我们每天都要适用这一原则。”
法蒂玛·盖拉妮
阿富汗红新月会会长

 

 

 

 

 

 

 

 

 

 

 

 

 

 

 

 

 

 

 

 

 

 

读者调查:

在将中立原则落实到具体行动中时, 你面临的最大挑战是什么?
请将回答发送至rcrc@ifrc.org,或登录www.facebook.com/redcross
redcrescnt

参与讨论。

文森特 · 普林
文森特·普林是驻阿富汗喀布尔的一名自由记者。


法蒂玛·盖拉妮,阿富汗红新月会会长。
Photo: ©Vincent Pulin

 

专 访

法蒂玛·盖拉妮
阿富汗红新月会会长

中立是运动的核心基本原则之一。在阿富汗恪守中立意味着什么?
在冲突局势当中,如果我们不能保持中立,我们的宗旨将受到损害,我们的工作将无法得到尊重。

向国家当局表明你们的使命是否很难?
现在的战争爆发于10年前,当时,要得到对我们工作的认可可谓困难重重。没有什么人理解我们的中立。但今天,当局明白我们的职责是面向所有人的,无论他们是否支持政府。

我们经常要提醒新上任的政府部门官员和省级领导注意我们的职责。我告诉他们,我们是政府的辅助机构,我们必须在行动中恪守中立,从而能够帮助每个人。90%的情况下,事情都很顺利。我们在与下一级官员接触时碰到的问题更多一些,他们有时会出于对本部落的效忠而阻止我们开展工作。

反政府团体对中立原则的接受程度如何?
很遗憾,他们越来越不清楚这一点,因为他们越来越年轻。之前的几代人了解我们,所以问题不大。不过新的一代也会看到我们如何恪守中立原则,比如说我们清理阵亡起义者的遗体。他们知道我们会妥善对待他们的遗体,并将遗体交给其家人。

如果阿富汗红新月会被认为不中立,将会发生什么?你们的工作人员会面临更大的危险吗?
当然。2010年我们有20名志愿者受伤,11名志愿者丧生。他们并不是攻击的目标,但他们进入了交火地带。要清理遗体或进行急救,你必须置身于冲突地区,而在这种地方,你极有可能中弹。

中立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红新月会何以能够进入冲突地带。还有哪些地方仍然是禁区吗?
如果我们不去某些地区,那并不是因为我们未能获准进入,而是因为我们认为我们的志愿者在那里将面临生命危险。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说我们的行动范围涵盖了95%的国土。英勇无畏也有限度。我们不愿做无谓的冒险。

最近,美国国际开发署希望给贵会捐款,但你们拒绝了。为什么?
我们佩带的唯一标志就是红新月和红十字标志。我们更希望通过ICRC或IFRC接受捐款。接受美国国际开发署的捐款也许在短期内会对我们有所帮助,但长远看来,这么做可能会对我们不利。中立原则尚未得到普遍认可,因此必须常备不懈……在阿富汗,我们每天都要适用这一原则。我们对此十分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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