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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疗伤

 

3月的海啸过后,日本开始了漫长的清理和重建过程,与此同时,治愈内心创伤的过程也逐渐展开。


3月,在日本北部的陆前高田市,被疏散的平犊和子和她的丈夫平犊喜孝在一个严重被毁区域的疏 散中心为遇难者默哀。Photo: ©REUTERS/Kim Kyung-Hoon, courtesy www.alertnet.org

 

 

 

 

 

 

 

 

 

 

 

“ 我们正观察到一个普遍趋势,那就是有些孩子在模仿海啸中发生的事情,甚至假装把人埋起来。”
小栗真由美
41岁,日本红十
字会护士。

 

 

 

 

 

 

 

 

 

 

 

 

“ 我听着收音机,余震一个接一个,没有声音也没有光亮,周围那么黑。我不知道正在发生什么。”
浅野眸
50岁,3月11日海
啸和地震的幸存者。

 

 

 

 

 

 



 

 

 

剧烈的颠簸和摇晃似乎永无休止。家具撞碎在地板上,碗橱里的东西飞射而出,粉碎的玻璃和破裂的木头汇成一片刺耳的嘈杂。谈到地震,浅野眸说:“时间很长,我觉得它永远也不会停止。”

生活在日本这样一个地震多发国家的浅野已然经历了多次地震,但没有哪次能跟她在3月11日凌晨2点46分经受的这次相比。在凄厉的海啸警报中,50岁的浅野冲出家门,去救她10岁的女儿,她上学的石卷小学离家有5分钟的路程。

尽管听到了警告,但浅野说她不相信海水会涌到离海岸还有超过1公里远的她家。

她女儿学校的体育馆是容纳该地区幸存者的诸多疏散中心之一,她坐在体育馆里说:“我们朝楼上跑,10秒钟以后跑到了二楼,海水涌了进来,水漫到了一层的天花板。我的汽车被毁掉了。”

石卷县受灾尤为严重。这里曾是一个背靠苍翠群山、充满活力的海岸城市,现在却大片大片被夷为平地,令人想起1945年8月横遭毁灭的广岛。过去有超过16万人在这个属于宫城县的地区生活,其中很多人在捕鱼业和纸浆厂工作。已有约3000人被证实死亡,还有差不多相同的人数失踪。

对于浅野和她的女儿来说,在受损的家的二楼阳台上度过的第一夜冰冷而又孤独。浅野说:“我听着收音机,余震一个接一个,没有声音也没有光亮,周围那么黑。我不知道正在发生什么。”

从生理到心理

在大多数规模如此之大的灾害中,最初的人道行动都集中于提供物质援助。日本红十字
会立即向受灾城镇派出了医疗队,并送去毯子及其他急需物资。

认识到灾害之后心理治疗的重要性,日本红十字会组织和派遣社会心理专业人员团队去帮助那些遭受心理创伤的幸存者。第一批工作人员在地震后3天到达石卷红十字医院。截至5月中旬,已有289名社会心理工作人员在主要受灾地区提供治疗和支援(包括医生和护士在内,全日本共有约8000名红十字会工作人员接受过社会心理培训)。

4月下旬,日本红十字会护士小栗真由美来到浅野和其他300名当地居民生活的疏散中心(灾后头3周有1800人住在这里)。小栗是来自名古屋的三人社会心理支援队的队长,他们来接替另一组社会心理支援工作者。

坐在铺着传统日本榻榻米草垫的学校体育馆地板上,她说她的团队通过四处走动、交谈、倾听以及提供进行更为私密的情感讨论的机会,来评估住在疏散中心的人们的精神状态。他们还留意创伤后心理压力的征兆,如失眠、记忆重现、易怒和闭塞。

小栗说,儿童和老人尤为脆弱。“现在我们发现有一个普遍趋势,那就是有些孩子在模仿海啸中发生的事情,甚至假装把人埋起来,”这名41岁的护士说,“这种扮演行为是应对现实局面的一部分,不用太担心。父母必须表现出他们将会保护他们的孩子,让他们内心安宁。孩子想哭就应当让他们哭,而不是压抑他们的情感。”

表面背后的困扰

尽管全世界都惊讶于日本人在灾后的坚韧和淡定,但在一些日本人(尤其是生活在对默默忍耐大加颂扬的文化中的男人)貌似淡漠的表情后,可能潜藏着严重的问题。

“男性一般会感到有责任保护家人,所以容易把自己绷得太紧,没有机会释放压力,”小栗说。“男性从不当众表达感受,所以我试着同他们闲聊。然后我考虑找一个私密场所,在那里他们可以谈得更多,表达他们的感受,而不会被别人看见。”

不过,日本社会似乎逐渐意识到将情感封闭起来的危险。县政府在避难所墙上贴出通知,为那些做恶梦、易怒和抑郁的人开通了咨询热线。被指定为避难所负责人的浅野说,她意识到促进被疏散人员彼此之间交流的重要性。她介绍了体育馆内隔开被疏散人员个人空间的纸板“墙”如何能够兼顾私密和交流。

“在不同家庭之间总有一个单身老人,隔板也比较低,这样他们就可以很容易地同两边的人说话,”她说,“有了良好的沟通,我们的压力和焦虑都更少了。”

在浅野说话时,一群孩子宣布给外面的移动厕所注水的时间到了。男女老少几乎马上都走出去排成一列,开始传递水桶。专家说,这些做法同用餐及有组织娱乐活动一样,有助于增强团体感。

常规感

位于丹麦哥本哈根的红十字会与红新月会国际联合会社会心理支援资料中心主任、心理学家纳娜·威德曼说,给幸存者分派角色会使他们觉得自己的存在对于其所处的局势而言是有意义的,并能带来一些日常生活中熟悉的东西。

“建立起某种日常化的感觉非常重要,”她解释道,“这当然不是正常生活,但像烹调食物、同孩子们玩耍、照顾老人、参与讨论集体需要什么以及如何满足这些需求,这些都很重要。”

在中心,人们通常早上5点半起床。一些人去清理满是碎片残骸的街道,那里随处可见倾覆的汽车和船只,其他人则回家抢救财产或者开始修补。

日本政府的目标是在8月底将所有被疏散人员重新安置到临时住宅。在东京工作的临床心理学家安德鲁·格兰姆斯说,这将是改善心理健康的重要一步。“因为缺乏隐私,住在疏散中心的人承受着额外的压力,”他说,“因此,他们可能就更难充分表达悲痛,互相倾诉,互相安慰。”

日本红十字会称,社会心理活动将持续到6月底,届时再决定其队伍是否需要继续驻留。小栗说,即使是在被疏散人员搬进临时住宅后,仍有必要继续对他们进行观察,并提供后续卫生和心理保健服务。

临床心理学家格兰姆斯对此深表赞同:“随着时间的推移,受灾地区的抑郁和酗酒人数很可能会有所增加。”

浅野现在还不知道她是否会回去住在家里,因为她担心将来还会发生海啸。目前她仍然专注于帮助疏散中心的其他人慢慢重建他们的生活。在仓促离开去筹备晚上的娱乐活动之前,她说:“也许我努力工作是因为我不想回忆起那一天,也不想做噩梦。”

尼克·琼斯
尼克·琼斯是一名驻东京自由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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